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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心武续写《红楼梦》

作者:    发表于:2011/3/25 15:26:21    来源:文汇读书周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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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刘心武举七年之功,呕心沥血重续《红楼梦》,日前该书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。刘心武说:“别人都是自由发挥,我的续是不自由发挥,是忠于曹雪芹精髓的镣铐之舞,因为我是兢兢业业要按曹雪芹前80回‘草蛇灰线,伏延千里’的伏笔来写。”


  刘续本与高鹗本相比高下如何?相信读者自有判断。
  第八十八回勉为其难二宝成婚准折坎坷枕霞吹笛
  且说那薛姨妈与宝钗到王夫人这边,薛姨妈痛哭流涕,宝钗亦垂泪悲伤。王夫人劝慰一番。薛姨妈因道:“事到如今,我背过去也就罢了,只是还有几桩事情未完。”说到此,就让宝钗先去看望看望二奶奶和珠大奶奶。宝钗走后,薛姨妈才详说各事:“那蟠儿收了监,夏家只往那死罪上扯。那宝蟾回到夏家,竟也不为蟠儿说话,要不是他鬼魅了蟠儿,那夏金桂怎会破罐破摔?他倒没事人一大堆,见证说是蟠儿杀了夏金桂。如今没了皇差,领下的银子还须退回去,我把历年积蓄拿出一半打点,还没把那死罪撕捋开。事到如今,你们怎能见死不救?只求姐夫派琏儿到衙门里找人,当年那个帮我们打妥官司的贾雨村,不还是姐夫的好门生么,他应还能帮忙。先把死罪撕捋开,再求下一步。此是第一桩。再就是宝钗,当年那和尚说了,他带金锁,须嫁个带玉的,可见冥冥中自有天定,如今家道如此,该把他安顿了,我想你们那宝玉,也老大不小了,二宝正是天设地配的一对,何不抓紧给他们办了婚事。如今老太太没了,你和姐夫可痛快作主,这件事,姐夫还不是听你的。”王夫人道:“这些天我看他总有些个心神不定,也不好问。总是我得机会跟他说这个事吧。我约莫着他能点头。”薛姨妈又道:“再两桩,就是蝌儿跟琴儿的事。那蟠儿收了监,家里就蝌儿一个男主了。他和琴儿父母都没了,我就等于他们亲娘。原说等他守丧一年再娶亲,如今顾不得了。原说让他另买院子,如今更不必了。就让他过些时把那邢岫烟从邢忠夫妇处娶到我那里,大家一处过活都有个照应。想来那边大太太并邢忠夫妇都能同意。婚事也别铺张了,就是二宝的婚事,也因陋就简吧,一则正在祖母丧期中,二则家道都艰难了。最后一桩就是琴儿的婚事,只好先让他跟哥哥嫂子并我一处先住着,等那梅翰林家来迎娶。只是他父母留下的那些余资,要给他好好保存。梅家来聘时,我们少不得再添些陪嫁。除了小螺,那香菱的丫头臻儿,也陪送过去。”两姐妹议论已定。
  那薛姨妈回到家中,就对宝钗把许给宝玉的事说了。宝钗只道:“全凭母亲作主。”余不多言。倒是莺儿听了欢喜非常,拍手道:“那年二爷跟姑娘互换佩带,我在旁边看得仔细,那通灵宝玉跟那金锁上錾的字句,竟对榫得严丝合缝。如今真成就金玉姻缘了。”薛姨妈道:“按说宝玉那边还在守祖母热孝,你哥哥还在监里,只是两边如今都艰难了,尤其咱们家这边,实在等不到那边守丧期满,这边更等不到你哥哥出监———究竟能不能出监,还难说———趁如今两边还有财力,且把你们的婚事办了。”宝钗道:“母亲作主。只是不必张扬,青庐素宴即可。”薛姨妈道:“我的儿,我和你哥哥原打算,你过门时至少是你琏嫂子那样的排场,如今不能了,你担待些罢。”说着滴下泪来。宝钗慰道:“何必伤心,凡事随机、随缘就好。我过门后离得恁近,互相照应实在方便,想想那三姑娘,虽当了王妃,以后更当王后,能回得来见父母么?母亲应该庆幸才是。”
  王夫人那天见贾政神色稍安,便道出薛姨妈求聘的事,因道:“实在二宝都老大不小了,互相脾气都是知道的,一个带玉,一个佩金锁,法师预言,金玉姻缘命中定,富贵坚牢保平安,我的意思,虽老太太去后不到一年,那老太太是最疼宝玉的,两家目下的情况,都怕夜长梦多,早日婚娶,老太太在天之灵,必是喜悦宽慰的。请老爷定夺。”那贾政已知薛蟠祸事,并薛蝌、宝琴情况,沉吟片刻,叹口气道:“你就去办吧。只是莫动静太大,总以简朴为要。”王夫人听了心里松快下来。又另择贾政不在的时候,把宝玉、袭人唤来,道出家长已定,二宝不日成婚。那袭人听了心上花开,脸上不敢露出。宝玉听了却心上结冰,只愣愣坐着。王夫人对宝玉道:“你那里再找这么个德言工貌面面俱到的媳妇去。你那姑娘永不嫁、公子永不娶的怪傻念头该一扫而空了。世人没有总当赤子,逍遥一辈子的。”那宝玉只答一句:“我誓不信什么金玉姻缘!”王夫人又对袭人道:“二奶奶过门以后,你对他,要跟对我一样赤胆忠心才是。”袭人道:“太太放心。”
  王夫人就唤过凤姐来,说明二宝婚事已定,让他支使人把西边正房大小六间收拾成二宝新房,又道再把后院三间抱厦重新收拾,二宝婚期中并那以后一段时日,请薛姨妈并宝琴来住,薛家可由薛蝌看守。凤姐遵命忙去张罗。
  那赵姨娘听得二宝婚讯,别的且不说,眼见着把正房六间都给了二宝,并那后院要请进薛姨妈,十分不忿。那日费婆子有事过来,赵姨娘将他请到自己屋里,两个人叽叽咕咕许久。赵姨娘道:“你就该跟大太太挑明了说,两位老爷分爨未分家,这边正院正房二老爷二太太住着,原是你们大房谦逊礼让,不去说了;只是让了一代没有再让二代的;如今正把那正房劈一半给宝玉娶媳妇,可跟大房商量过?就是你们大房宽宏大量,这边二房也该折合成银子赔补大房那边对不对?”费婆子一拍腿:“要不是你打抱不平,我倒疏忽了。必定去跟我们太太一个提醒。这是大事了。其实就拿小事说,这二房何尝把我们大房的人放在眼里。老账不去算了。就拿那司棋自焚的事来说,你那内侄明媒正娶,有甚过错?我们那边,司棋爹妈,并他姥姥王善保家的,饶死了人,还落了个倾家荡产,又有四邻索赔,跟你那内侄结上死仇,其实是无是无非两败俱伤的惨事儿,我们大太太找到这边太太,跟他好好商量,看能否从官中拿出些银子来,把我们那边的苦主摆平,岂不是息事宁人作积德的事?你猜这边太太说的什么?竟道,咎由自取,无可救药,一个铜板不出。”赵姨娘更恶狠狠的说:“这边太太如今更是猖狂,正房后院那三间抱厦,又在重新收拾,说是请他妹子并那堂侄女来住,这边快成他王家的天下了!我们环儿娶媳妇到那里去?最不济也该把那正房后院划给环儿是不是?”说时传过来凤姐在正房院里指挥的声音,更是咬牙切齿:“你听听,他可是大太太的儿媳妇,一贯的只认二太太他王家的那个姑妈,大太太要再不抖出点婆婆的威风来,只怕这边早晚成了王家宅子,他连门也进不来了!”费婆子因劝他小点声,赵姨娘道:“以前怕他,如今不必怕了,他捅出的那些个漏子,连这边老爷太太也知道些了,那琏二爷以前只有听他发令的份儿,如今对他也吆三喝四了,别听他还在咋咋乎乎,如今只是鸡毛封蛋罢了!”那费婆子回去,果然到邢夫人耳边下一堆蛆。
  二宝婚事,择了个吉日,两对红灯笼,一乘花轿,十多个陪嫁箱笼,并莺儿等丫头婆子随着,就把那宝钗迎过来,在荣禧堂拜了天地,送入洞房。当日只请了至亲,摆了几桌喜酒。贾赦送了贺礼,邢夫人过来坐席。贾珍尤氏贺礼更丰厚些,贾蓉许氏也随礼,都来庆贺。贾琏、王熙凤张罗着,李纨带着贾兰,贾环、贾琮,薛蝌、宝琴,也就这些亲友到场。未安排吹打细乐,亦未燃放鞭炮礼花。原说请那些从北静王府借来的戏子演几出戏,贾政头一个说不想看戏蠲了吧,又道宫里多日并无召唤戏班的动静,还是赶紧把借来的人都送还北静王府,多多赏银致谢。故婚礼那日梨香院又空。喜宴未罢,妙玉指使两个丫头送来一个山水盆景,甚是清雅悦目。
  当晚袭人亲暖锦衾,铺排完毕,摘下金钩,放下纱帐,恭请二宝入帐安睡,自己便掩门出来,布置其他丫头婆子备热水鼋汤等,又亲查烛火,走到小丫头等歇息的屋里,只见那春燕佳蕙也不脱衣睡觉,只在一处唧唧喳喳,便责他们为何还不好生安歇,那春燕因道:“佳蕙约我一起去听窗根儿。”佳蕙道:“本是他的主意,我不过是随他。”袭人道:“那有你们这样不懂事的。二爷二奶奶这婚事,太太讲话,是弃俗就雅、求朴从简,连吹打小戏等皆免了,也未往纱帐里布红枣栗子等物,那还容听窗根等恶俗?再你们看那二奶奶,何等端庄尊贵,岂有市井人家那小媳妇的声息,你们打的是些什么下流主意,还不给我老老实实上床睡了,别明儿个日上三竿起不来,我又不擅拿那鸡毛掸子打人。”春燕、佳蕙方去歇息。那袭人回到洞房隔壁,那是他一人的处所,却也难入眠,只是倚在床上,耳朵耸起,捕捉洞房里的声息,却只有窗外的虫声,越发的觉得静谧异常。
  却说那宝钗只穿小衣进入被中,只侧身假寐。那宝玉仰面睡去,恍惚中似在当日老太太那边,进入黛玉房中,与黛玉同榻嬉语,又拉过他袖子闻那一股醉魂酥骨的奇香,被黛玉将袖子抽去,怅然若失,自己就站了起来,定睛一看,却是一派虚无缥缈的景象,因问道:“此系何方?”身后有女子声音解道:“你镇日到此逍遥,怎的竟忘了?此西方灵河岸上,三生石畔,那边还有放春山还香洞,更在离恨天下,灌愁海旁。”略移几步,只见那三生石畔,有株仙草,绿叶之间,有红宝石般果实,因点头叹道:“原来在此。那林妹妹仙遁后,我只想将他遗下的月云纱披风上所缀的红泪珠摘下以作永久纪念,无奈家长不允,只是他那眼中溢出的红泪珠,怎的会长到了此处,岂不怪哉?”又只见那仙草微微颤动,似有故人相见之欢,宝玉只是纳闷,道:“我不过是红尘中荣国府浊玉,不慎冒犯天界,只求赦罪则个。”忽又见那边有一铜铸仙人承露盘,盘中皆系甘霖,脚下又恰有一水晶喷壶,遂情不自禁将那甘霖倾入喷壶,就要去浇灌那株仙草,正要启步,又听身后有女子声音,道:“如今毋庸再施甘露,你我功德早已圆满。”细辨,竟是林妹妹的语音,不禁狂喜,转身去找,却无踪影,猛的惊醒,却见帐儿纱罩住,再一侧身,骇然发现衾中另有一人,细辨起来,闻出冷香阵阵,方想起自己已与宝姐姐成婚缮。
  头晚袭人遵王夫人之命,在那二宝衾下褥上,铺有接红单,第二日收拾洞房衾被,仍是雪白,因去秘报王夫人,王夫人嘱他继续行事,一连数日,皆无红现,再报与王夫人,王夫人叹道:“那宝玉太混沌。那宝钗亦太端庄。虽说老太太丧期才半年多,只是他们应明白,早结珠胎,方是对老太太在天之灵的最大安慰。也罢,随其自然,总有一天见红的罢。”
  二宝成婚,各自皆勉为其难。然白天一处,仍相待如宾,且谈笑自若。那日宝钗对宝玉说:“成婚那天,有个该请的未请。只是我不好跟太太言说。你怎么竟也忘了不提?”宝玉道:“我何尝没有想到。只是老太太没了,老爷太太未必觉得他是至亲了。况那天纵请来,他也拘束的慌。如今可单把他们夫妻请来一聚,你看如何?”宝钗道:“正是。人家结亲时,可是把我们都请遍的,连颦儿那天也去了。你可速报太太,明日就单设一席,把他们两口子请来,如何?”宝玉去跟王夫人说,王夫人道:“可不是匆忙中就把云姑娘给请漏了。他那两个叔叔虽说削了爵,还在原来府里住着,且比我们大老爷强,圣上还没那么罚责,只怕回黄转绿,也是有的。云姑娘如今被卫家娶了去,也不必依靠叔婶了,听说倒还能帮补两处一些,反哺之举,孝可感天。快把他跟那姑爷请过来,我们老辈只受个请安,且让他们跟你们高乐一日罢。”
  那史湘云所嫁卫若兰,也系世家子弟,祖上原有爵位,到他上一代即递减中止,但祖上传下的事业,仍由这卫公子担当。原来他家世代为皇家管理苗圃。如今在京城东北数百里处,仍有上百顷苗圃由他掌管。
  史湘云自小失祜,虽说两家叔婶据礼轮流照应,究竟不曾娇养,可谓童年坎坷,只有荣国府史太君,他祖姑在世时,把他接去住上几日,方得舒心。未曾想聘入卫家后,与那卫若兰相遇,倒像多年旧相识邂逅重逢,卫公子对他珍爱呵护,且两人有说不完的情话开不完的玩笑,卫公子更琴棋书画样样来得,只作诗填词不如湘云敏捷,湘云就常跟他论诗品词,那卫公子又教他弹筝奏琵琶并吹箫笛,湘云吹笛学得最快也最好,那卫公子笑说都是因为他舌大之故,每闻此谑,他就笑道:“好个灰公子,我必再罚你赋诗一首,仍用险韵!”
  那日史湘云卫若兰伉俪得二宝邀请,双双赴荣国府庆贺。一见宝玉、宝钗,湘云就大声埋怨:“好个爱哥哥爱嫂子,把我瞒得铁紧,蔫不叽的就拜完天地了,到这时才请到我,我那贺礼且不拿出来,倒说说看你们该如何受罚?”又把卫若兰拉到他们面前,笑道:“闻没闻出树苗的气味?你们倒说说看,他像棵什么树?”那宝玉原跟卫公子见过,笑道:“紫英兄他们早有定评,竟是棵华山松,可当顶梁柱用的!”大家欢聚宴饮不提。
  且说席罢,宝钗让湘云去躺着歇歇,湘云道:“我才不歇。倒要到两处地方去看看。一是老太太那边,我跟着他住过的地方,一是园子里凹晶馆,林姐姐仙遁的处所,那也是我们当年中秋夜一起联诗的地方。”宝钗便劝道:“你心存思念就是了,又何必去往伤心地,闹不好身子让阴气扑了,岂非不妙?”那湘云道:“一个是老福星,一个是神仙女,那来的阴气?只怕我去过后,阳气更旺!”说着就转身,刚转身,又转回来,不让卫若兰陪着他,命卫若兰好生坐着跟宝玉茶话,更不用宝钗陪着,宝钗让袭人跟着,他连袭人也不要,只容翠缕随着,一径先往贾母院而去。
  到了贾母住处,看房的婆子掀开帘子让他进去,他跟翠缕进去后,就仿佛老太太还在世一样,高声唤祖姑,又故意躲到扇后,笑着让老太太猜他藏在了那儿,又站到灯穗子底下,问老太太扶着椅子的究竟是云儿还是玉儿?四处转悠完了,出得屋来,脸上仍是满面笑,只那睫毛上沾着的全是泪珠。
  翠缕又跟着他进大观园,往凹晶馆那边去。路过蔷薇架,那蔷薇开疯了,翠缕道:“这不就是我们那年拾到金麒麟的地方么?原来您跟卫公子的姻缘,那天已经绾定啊!”因湘云和卫若兰皆把金麒麟佩在大衣服里面,故这次二宝均未看到。湘云只微笑着往前走,那大观园虽无人拾掇,盛夏中任那花开花落,倒也野趣盎然。不一时走拢那凹晶馆,水塘中野鹤将头颈插到翅膀里甜睡,湘云将食指竖在唇上,翠缕就跟他一起默默望着眼前景象。那池边芙蓉树成林,树上木芙蓉盛开,水塘一侧则有荷花———水芙蓉,也开得正旺,湘云不禁想起那年为宝玉庆生,在怡红院开夜宴的盛况,黛玉抽出的花签,正是芙蓉花。又想起那回中秋夜,两人对月联诗,中有“犯斗邀牛女,乘槎待帝孙”两句,后来背给卫若兰听,竟最欣赏这两句,其实他们联出的那最后两句,才是绝唱呢。想至此,对着黛玉水遁仙去的地方,默默致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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